# 定向补贴是降低疤痕效应最有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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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高善文
- 日期：2022-12-10
- 栏目：分析
- 主题：消费、疫情、财政、金融风险
- 摘要：*提要：**严重的自然灾害和疫情冲击会给经济和社会带来长期的负面影响，这样的效应被称为疤痕效应，从德国易北河洪水的学术研究和现在美国的实际数据来看，及时的救助和补贴能够降低疤痕效应，对于灾后重建有很大的帮助。*

*提要：**严重的自然灾害和疫情冲击会给经济和社会带来长期的负面影响，这样的效应被称为疤痕效应，从德国易北河洪水的学术研究和现在美国的实际数据来看，及时的救助和补贴能够降低疤痕效应，对于灾后重建有很大的帮助。*

* 分析我国的封控政策，承担封控成本的行业主要是社交型的服务业，制造业和可以线上化的服务行业受影响较小，而封控的收益则由全社会来分享，成本和收益之间存在明显的不对称。为了社会公平和加快修复这些行业承受封控成本后的疤痕，可以考虑发行特别国债，对封控期间受到重大影响的行业、家庭进行定向补偿和救助，这也许比一般性的刺激政策更有针对性，更有效。*

展望2023年，中国宏观经济政策更多是要解决“灾后重建”的难题。现在我们面临的不是一般的经济活动减速，而是连续几年在疫情对经济、社会、民生形成了或者正在形成比较广泛的破坏以后的一次灾后重建，所以宏观经济政策的着力点除了要考虑稳定需求、保持必要的经济增长率之外，还应该考虑如何更好地做好灾后重建工作。

及时、强有力的救助措施能够消除疤痕效应

严重的自然灾害和疫情冲击，会给经济和社会生活带来很大影响，其中有一些影响可能是较长期的，就像人的身体遭到损伤以后，往往会留下一些伤疤，所以有一些学者把这个效应叫做疤痕效应。对于本次疫情冲击和影响，疤痕效应是一个非常形象贴切的描述。

三年疫情对于一部分民众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一段时间的损害，并且在未来一段时间的疫情暴发期，更多的民众的身体健康会受到损害，这还可能会造成数以十万计的生命损失，而生命的损失总是令人痛心的。

除此之外，它对民众的心理也会造成一些时间的负面影响；对普通民众、大量中小企业、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的资产负债表也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和巨大的伤痕。

从目前的研究来看，人们普遍认为，疫情和自然灾害发生后，由于疤痕效应的影响，民众可能会变得更加回避风险，承受风险的意愿会有所降低，这是疤痕效应的一部分，可能会持续相对较长一段时间。在此条件下，一方面，民众会降低消费倾向，维持更高的储蓄率，另一方面，在实体经济投资活动层面上，也会降低风险承担意愿和投资倾向。这其中一部分原因也许是为了修复受损的资产负债表，另一部分可能是因为疫情后心理活动受到一定的创伤。

但在实证研究之中，我们也能看到一些例外。2002年，德国易北河岸发生了一次比较严重的洪灾。2015年，一些德国学者基于地理数据，研究了易北河洪灾对居民经济行为的影响。他们抽取了一些生活在易北河洪水能够覆盖的地区的家庭，并将其分成两个样本组，其中一个样本组的家庭是遭受到损失的，比如房屋被淹，另一组家庭没有受到影响。这些学者研究了这两组家庭灾后开支行为的差异，令人惊讶的是，当年遭遇洪水影响的家庭，其开支行为和另一组未受影响的家庭是一样的，因此看不出洪水对家庭开支行为的影响，也就是说看不到疤痕效应。

作者考察了很多因素后认为这种差异是可以解释的，其中非常重要的解释因素是，洪水退去后，德国政府及时并强有力地对受灾家庭进行救助，发放了大量补贴，立即修复了受灾家庭的资产负债表，并且抹平了他们心理的伤痕。因此，受灾家庭的开支行为就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变化。

另一个可供观察和研究的数据是美国。新冠疫情在美国造成了上百万人的生命损失，对经济活动的打击也很大。但是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美国经济活动持续复苏，美国住户部门的消费倾向、储蓄率等数据变化和德国易北河岸灾区居民的情况类似。至少从储蓄和消费行为来看，疫情对美国所造成的伤痕影响不很明显。一个可能的解释是，美国政府在疫情期间采取大量救助和补贴政策很好地保护了居民的资产负债表，使得疫情期间居民对未来的收入、现金流、生活安全性维持了足够的信心。在这样的条件下，一旦灾难过去，居民行为就会迅速恢复正常。实际上由于政府发放的补贴太多，美国居民的开支特别强劲，储蓄倾向下降得很快，这可能也是美国现在面临的通货膨胀和经济过热问题的原因之一。

一个通俗易懂的故事也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小孩子总是很淘气，他们在玩耍过程中很容易让身体受到伤害，比如一不留神被树枝或小刀在皮肤上划了一个口子，面对这个伤口穷人和富人的处理方法是不同的。富人家的孩子通常会迅速清洁伤口，用酒精快速消毒，然后及时包扎，使伤口止血并得以快速修复。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多次换药和服用药物来防止感染，等伤口基本痊愈，再涂上疤痕膏，再过一段时间掉痂后，几乎在原伤口表面看不到曾经遭到过伤害，内服和外用药物以及一些处理措施可以完全消除疤痕。但是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讲，只能让伤口自我修复，在修复过程中如果发生感染，还会出现伤口扩大、化脓等问题，但也没有很好的手段治疗，也不会使用内服或外用药物，在伤口结疤过程中，也没有疤痕贴来去除疤痕印记，所以掉痂后会留下一个很大的疤痕，这个疤痕甚至会伴随终生。所以同样是受到损伤，会不会留疤、多长时间祛疤，会根据不同的应对手段有不同的结果。

总的来说，对于自然灾害和疫情对民众造成的疤痕效应，及时、强有力的干预政策产生的影响不是短期的，而是会产生较长期的影响，会快速消除疤痕，对人们的心理、资产负债表、长期开支行为形成更长期的影响。

定向补贴受长期封控影响最深的群体

疫情初期，很多城市采取了大面积的封控，甚至全城静默的防控措施。封控措施的成本收益的分担也是值得琢磨的。

如果不封，疫情扩散会造成全社会多数人存在7到10天的不适期，还会给少数不特定的人群造成生命损失，这是令人痛心和无法逆转的代价。如果封控，其代价的主要承担者可能是一些社交型的服务行业，比如民航、餐饮、娱乐、旅游等，实际上制造业、金融、电商等行业在封控中受到的直接损失是相对不明显的。

这带来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承担封控成本的行业和人群是明确的、具体的、特定的，封控的收益是由全社会来享有的，成本和收益之间明显不对称。

而这一不对称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这样的现象，即老年人、工资有保障和收入不会受任何影响的群体是最支持封控政策的，而那些服务业的个体工商户、生计和日常生活受到很大影响的人对封控就有很大的抱怨和抵触。回顾这三年，我们会发现，疤痕效应最明显、资产负债表受到最大损害的就是这部分从事服务业的群体。

从抚平疤痕、恢复经济活动的角度来讲，可以考虑发行一笔特别国债，将其所获得的收入定向补贴给在封控期间遭遇持续的财务损失的企业和家庭，这样的补助和救济既是为了社会公平，同时也是为了帮助他们快速恢复经济活动。

如果只是一般性地降低利率，扩大财政开支去刺激经济活动，不仅从收入分配和责任分担的角度来说，对这部分群体是不公平的，而且会白白浪费由这部分群体积累的社会资本。由于连续封控，很多服务业企业已经挣扎在生死边缘或者退出市场，他们曾经辛辛苦苦地积累了大量社会资本，比如自己的客户网络、员工队伍、产品、品牌、经营技巧、生产技巧、服务技能等等，如果不进行快速救助和修复，这些社会资本可能会被白白浪费掉，这是非常可惜的。如果能够迅速动员和恢复这部分社会资本，在经济恢复的过程中也许就能够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这比一般的经济刺激措施要更有针对性，也更加有效。

说明

本文为作者在2022年12月9日的第四届外滩金融峰会之外滩闭门会“中国宏观经济与市场展望”上所做的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