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贸易盈余趋势性下降的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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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高善文
- 日期：2010-04-12
- 栏目：分析
- 主题：贸易、汇率、周期、消费

贸易盈余呈趋势性下降

从贸易余额来看，大概从2007年的11月份，贸易盈余就已经呈现下降性趋势，其中最明显的是贸易余额相对于经济的名义总量的下降。这个趋势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们预计未来还会再延续一两年的时间，甚至更长。在这个趋势转折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提出这样的判断，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

3月份当月贸易余额可能是逆差，这是我们已经预期到的，所以并不奇怪。真正奇怪的是，我们曾经认为2月份就应该是逆差，但这个逆差的数据被推迟到3月份，这里面可能有些很难解释的非常短期的扰动的因素。

我们并不认为在今年接下来的时间，甚至在明年中国总体上已经进入了贸易逆差的时代。贸易回到仍然有盈余的状态是指日可待的。所以，真正应该讨论的问题是为什么贸易盈余出现趋势性的下降，为什么这个下降在最近五六个季度在加快。

贸易盈余下降的原因

为什么贸易盈余出现趋势性的下降？总体上来讲，可以归结为三个半原因。

第一个因素是2005-2007年形成非常大的贸易盈余的重要原因，在周期意义上讲是因为非常集中的产能投放，使得在中国形成了非常明显的供应过剩和产能过剩，这个产能过剩的压力被转移到国际市场上。而2008年以来，集中的产能释放的过程正在逆转过来，如果说2005年以后产能投放越来越快的话，2008年以来就是越来越慢。受这个因素影响，整个贸易盈余占GDP比例有出现一个周期性下降，这个从周期的意义上来讲是非常关键的原因，就是产能集中投放和产能投放高峰结束的产能投放的减速。

第二个原因，是2009年的全球经济与金融危机，使国际范围内出现比较严重的产能过剩，国际性的产能过剩在一定程度上转移到中国，在中国国际收支平衡上就表现为贸易盈余的下降。

第三个原因就是中国内需的恢复。不管这种内需的恢复跟政府的刺激政策有关系，还是别的内生的自发力量的恢复，但是国内需求比较强劲的恢复，推动了进口非常大的增长，这个情况的一个影响应该在去年年底以来更明显一些，在去年大多数时间里面国际产能过剩向中国转移色彩更明显一些，而在过去两个季度多的时间里面，中国内需的恢复带动的进口上升的色彩更明显一些。

以上是三个很关键的因素。剩下的半个因素，就是大宗商品价格的波动。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很难完全说是中国需求驱动的。就它独立于中国需求以后所表现出来的波动而言，因为中国作为一个很大的大宗商品净进口国，对中国的贸易盈余数据在短期内还是有比较大的影响的。

关于贸易盈余趋势的猜测性解释

对于贸易盈余趋势性的下降，我们有两种猜测性的解释，这两种解释并不相互矛盾，而有可能是相互联系、相互强化的。

首先，总体上看，最近十年贸易盈余占GDP比例的均值较上一个十年更大一些，我们倾向于认为在一定程度上与人口红利、与在这十年中国人口结构上抚养系数下降带来的储蓄率的提升有关系。

但是这个过程从现在往后再看十年的话，应该已经结束了，人口红利在未来十年将逐步转化为人口负债。与此相联系的，随着整个抚养系数的上升，储蓄率会有一个系统性的下降，这个也意味着在结构意义上讲，在这十年我们看到平均比较高的贸易盈余，应该在未来十年是很难重复。这就是一个猜测性的解释。

第二个解释是，在过去十年这一轮经济周期当中，对于中国来讲非常显著的特点是城市化的加速、是重工业化的加速，是整个经济结构有一个非常显著的向重工业方向摆动的结构的变迁。这种结构性的变迁所带来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就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整个企业部门的盈利能力在系统性提升。

在整个企业部门的盈利能力系统性提升的背景下，容易形成的一个结果就是剔除周期性因素贸易盈余占GDP比重也会上升。从资金流量表角度来看，比较大的一个贸易盈余在国民储蓄分配上主要是企业储蓄的提升，而企业部门储蓄的提升是加速重工业化的结果，因为经济需求结构在变迁，所以对资本需求在急剧增加，造成企业部门盈利系统性提升，企业部门盈利很大程度上就是企业部门的储蓄率，这是一个结构性的变迁，这个结构性变迁再加上周期性因素变动，就带来比较大的贸易盈余的上升。

如果这种解释是正确的，它的结论是一样的，就是再往后看十年，企业部门的储蓄率和盈利能力，在剔除周期性因素以后，处在一个系统性的下降过程中。这个下降意味着过去十年我们看到的非常大的贸易盈余已经不太可能重复了。

后面这两种解释，对于我们来讲仍然是带有一定的猜测性，但是我们觉得从对趋势判断上来讲，把它提出来讨论，仍然是有价值的。

未来比较合意的贸易余额

中国近期合意的贸易余额是什么？顺差，逆差，还是基本平稳？这涉及到一个判断问题。我个人倾向性的想法，如果我们近期是指两到三年，我认为总体上可以维持轻度的逆差，占GDP比例不到3%，2%左右的逆差应该就是基本合意的。

实际上对贸易盈余变动来讲，从我们刚才的讨论来看，它更多的是受经济内部周期性、趋势性和结构性的力量影响，你认为它合意，也不一定可以做到，认为不合意，也不一定能够调整。但是我本人倾向性的看法是在未来两三年维持一段时间的贸易逆差没有什么不可以，这个会使中国在各个方面都比较主动。

操作意义上来看，保持一段时间的贸易逆差是可行的。第一，中国是逆差，表明中国在拉着全球经济往上走，这对于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国际经济大国的经济形象和政治责任和意愿，对于帮助全球恢复平衡都是有价值的。第二，也有助于减轻关于中国汇率政策很多无端的指责。同时，它也意味着中国大量的贸易盈余积累的外汇储备处在一个下降的过程之中。而这种下降的外汇储备去哪里了呢？实际上是转化成了国内的消费和投资了。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认为都是可以的，也都是有必要的，更不用说在这个过程中外汇储备实际上完全有可能继续增长。所以，我认为维持两三年的贸易逆差是可以的。

贸易盈余下降背景下的人民币汇率政策

贸易顺差的下降是不是意味着人民币汇率政策无需做调整？并非如此。事实上，这是两个独立的问题。就是贸易盈余的上升或者下降这是一个问题，汇率政策调整不调整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两个问题之间的联系并不非常密切。

就人民币汇率政策本身来讲，个人倾向性的看法是确实需要重新调整。换言之，应该让人民币的汇率逐步恢复到更加有弹性、双向浮动的状态，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妨容忍一段时间适度的升值。同时从长期来看，即以三五年的时间来看，人民币汇率迫切需要逐步调整到相对更加自由浮动的方向上，这个对于提高国内经济政策的自主性，对中国很好的吸收各种国际经济的冲击都是非常重要的。这个问题就是有必要抓紧提上议事日程。但是，不见得一定需要跟贸易盈余或者逆差联系在一起，就是一个更加自由浮动人民币汇率形成制度，符合一个强大的中国自身的经济利益，而不需要服务于调节贸易平衡状况的目的。

如何认识人民币汇率跟贸易余额之间的关系？贸易盈余周期性摆动意义上来讲，汇率和贸易盈余之间的关系不是很强。人民币汇率对贸易盈余真正的影响主要在于剔除周期性因素影响以后得到一个结构性平均的余额，这个余额跟汇率之间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汇率对贸易盈余的影响，在中国现实条件下是相对比较中长期的，对短期贸易盈余的影响是非常有限的，基本上可以忽略。而就它影响长期的贸易盈余的路径来讲，实际上也是比较清楚的。第一，相对一个比较强势的人民币汇率，会带来一部分企业部门盈利能力的下降，因为汇率升值削弱了出口部门的竞争力，从整个企业部门角度来讲，会造成企业盈利能力下降，或者从储蓄投资平衡角度来讲，可以理解为企业储蓄水平的下降，这个下降会反应在结构性的贸易盈余收缩上。第二，在很多时候一个相对强势的汇率被认为更倾向于同相对比较活跃的消费联系在一起，尽管这里面联系渠道非常多，而且非常复杂。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一个相对比较强的人民币汇率，与相对比较活跃的消费联系在一起，从而就与相对比较低的住户部门的储蓄率联系在一起，它也有助于降低结构性的贸易盈余，这个是这个层面的联系。

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前，甚至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刚刚崩溃之后的几年时间里面，在那个背景下，一般来讲汇率和贸易盈余之间被认为存在着非常强的联系，一旦出现了比较大的贸易不平衡的话，认为汇率政策的调整就是迫在眉睫的。但是，这种认识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下的，就是资本跨境的自由流动不常见，结构性的比较大的跨国资本流动比较少见。在这种条件下，这种看法和认识是有意义的。

但实际上80年代以来，全球范围内出现一个非常强的趋势，就是跨国资本流动变得越来越便利，变得越来越常见，这个同国际政治、经济环境的变化、技术的进步、通信技术的变动、电信通信信息的自由流动等等都有密切联系。但是，随着在全球范围之内，私人部门资本可以更加广泛和自由流动，汇率和贸易盈余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弱，汇率成了这样一个力量作用的结果。就是说原来作用于汇率的可能只有贸易盈余，汇率反过来作用于贸易盈余，现在这种作用过程变成一个三角关系，就是贸易盈余、资本流动和汇率三中之间交互作用，而资本流动对汇率的影响正在变得越来越大，现在很多情况是这样的。

资本流动受到很多力量影响，在资本流动被决定以后，一方面会剧烈影响汇率，一方面会非常大的影响贸易平衡状况，这个力量比其他两个方向力量都要更强。在这个背景下研究汇率和贸易盈余之间的平衡而完全忽略资本流动的影响，这是有非常大偏差的。所以我们看日本汇率是自由流动的，但是很长时间是贸易盈余，是因为他总体上来讲是一个资本净输出国，他仍然有很高的储蓄和相对比较低的投资意愿，所以他希望在全球范围之内支配自己的投资等等。比如说美国，他的逆差有很多原因，但是背后很重要的原因一定是有大量资本愿意流到美国，或者美国住户部门希望大量借贷来支持消费，这种资本流动是最重要的原因，它反过来决定了美元汇率，反过来决定了美国的贸易平衡状况，这个决定机制比美元汇率的升降对美国贸易平衡的影响等等这种反向决定机制更强。

美国现在指责中国人民币低估，这种指责很大程度上是政治性的。它在技术上的合理性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并不是很强。但是，应该看到的一点，就是中国作为这么大的一个需要自主经济政策的经济体需要更加自由浮动的汇率制度的安排。第二，人民币汇率适当的升值，一个强势的人民币符合中国利益，一个强势的人民币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有助于降低住户储蓄率，它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上会降低企业部门的储蓄率，并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企业部门更快的技术进步。另外，它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更好的动员和分配中国自身的储蓄。所以，在一定时间之内，一个相对强势的人民币，包括更加自由浮动的汇率弹性，应该是有一定合理性的。